潜流带位于蓄水层之下,并接近河流与河床的位置,与水体和河床密切相连,是上覆水与地下水进行交换和混合的区域,同时,也是支撑河流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生物地球化学循环和生物栖息地具有重要贡献。具体来讲,向地下方向运动的河水使得溶解态物质(如,氧气、营养元素和污染物等)与沉积物中的碳源和底泥颗粒表面栖息的微生物群落直接相遇,并同时为之提供一系列独特的生物地球化学条件(如,氧化带和高度还原带)。此外,由于通过与温度相对恒定的地下水的交换作用,潜流带对河流上覆水体的水温,具有一定的缓冲作用。由此可见,潜流带同时具有物理的、化学的和热力学的梯度,而水体和地下水则分别是梯度传递的末端元素。潜流带也可看作是一个位于河底表层生态系统和地下水生态系统之间的群落交错带,是某些大型无脊椎动物的重要栖息地,同时,也可能是对表层水和深层地下水而言,的活性反应区(如反硝化作用)。作为河流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潜流带与河流的其它生境相似,都因人类活动的干预而处于不断退化的状态。给河流系统带来负面影响的人类活动种类繁多,比如将河流河床直接渠道化,在滨岸区或开阔的分水岭区进行漫滩地改良,使之成为城市用地或者农业用地。前者的例子主要是大坝建设与河流渠道化,而后者的活动则包括森林砍伐和因建筑带来的水土流失。http://www.sxsz28.com
随着各组成系统的不断退化,人们对河流修复方面的关注越来越多。河流修复的常规目标有河道生境改造、滨岸带重建和河流生物物种管理等。其实,我们需要对河流的整个生态系统及其相关功能进行修复。目前,河流修复措施主要将注意力集中在河流外部形态的改造上,而协调考虑河流各方面功能(即营养物循环、有机物降解等)的修复措施较为缺乏。例如,河道宽度或者平面结构上的改变会引起河流三维流场的变化,使得水能在河底与河岸上的进行再次分配,从而可以减少水流对堤岸的侵蚀和对生物栖息地的冲击。但是,河道结构的改变,同时,也可能对河流潜流带和生态系统的协同功能带来影响,目前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见。
尽管作用显赫,但是迄今为止潜流带在河流的修复设计中往往处于被忽视的地位。修复河流生态系统,及其协调功能的一个关键步骤,在于统筹安排河道的基本构成元素,以促进潜流交换功能的发挥。因此,我们列举了修复工程,恢复潜流带功能所需的各种需求以及可能实施的方法。虽然这里所关注的河道整改工程,在近几十年来较为普遍,我们仍然考虑进行长期的、可持续性的工程项目,并要求对在水体流域尺度上造成影响的人类活动进行调整,从而达到改善河流功能(包括潜流带)退化的目的。为此,我们将在水体流域层面上展开讨论。
潜流交换及其相关功能
上覆水和地下水之间的压力梯度和沉积物的渗透性能是影响潜流交换的两个主要因素。水压是局部潜流交换的驱动力,而河道形态则决定了水压在河床上的分配模式。像深潭、浅滩、阶梯、碎石坝、大木头、沙滩、弯道、支流河道等因素,会增加河床的局部梯度,使河流产生水流障碍,甚至形成回水滞留区,从而利于潜流交换的进行,同时,还会使得河道的平面结构变得复杂多样。然而,对于高度渠道化的河流而言,如果河床附近地下水的压力水头过大,潜流交换的总量将会受到限制。沉积物的渗透性能对潜流交换造成影响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通过水力传导性来控制进入沉积物的水流速度,二是在无形态学差异时,通过传导性能的空间不均匀性影响交换容量。
生物栖息地 生物学家已经确认了多种生物品种(即潜流生物)终生或者在部分生命周期内生活在潜流带。地下大型无脊椎动物比较偏爱地表水环境,有时甚至出现在距离河流1km之外的地方,生物学家在发现这种生物的同时,也无意间确定了潜流带的存在。对其它无脊椎动物而言,在水流速度较高时,潜流带就是它们的生物避难所。潜流交换也是决定水体底部鱼卵和胚胎能否存活的一个关键因素。例如,公牛斑鲑和大马哈鱼就是将卵产在下降潜流和上升潜流的交界位置(即,潜流水分别进入地下水和返回上覆水的界面处)。若产卵区(鱼类产卵的窝巢)处在上升潜流处,向上的水流会带来恒定的温度和丰富的营养;反之若产卵区处在下降潜流处,向下的水流则会带来充足的溶解氧。
营养物循环 进入潜流带的水流和溶解性营养物,会促使位于河床和沉积物处的微生物群落大量繁殖。这些微生物群落影响了营养物质生物地球化学循环进行的速度和广度,同时,也会延缓污染物质向下游的迁移。河水和溶解性物质在潜流带多孔介质中的停留时间,远远大于在河道中的停留时间,这无形中也增加了由微生物参与的生物地球化学反应发生的可能性。因此,潜流带可看作是氮、磷和碳元素频繁进行生物地球化学循环的场所。有研究发现,反硝化、有机氮矿化、硝化和氨化作用均会在潜流带发生。因此,潜流带在影响整条河流呼吸作用的同时,也影响着河流生态系统中的氧气循环和能量流动。
潜流带可能是溶解态物质(DOM)的释放源,也可能是溶解态物质的汇集区。基于微生物群落的降解和转化作用,潜流带在更多的情况下被认为是DOM的汇集场所。Baker, M. A等人发现,往潜流带注入醋酸盐后,土著微生物的呼吸作用、反硝化作用、铁/硫元素的还原作用以及甲烷化作用都有所加。还有研究表明,潜流过程也能促进还原性棕黄酸的快速氧化过程,因此,站在流域的层面上看潜流带在能量流动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微生物的降解作用下,由水体进入河床或随泥沙运动,而深埋于底泥中的颗粒态有机物(OM),被转化成溶解态有机物,DOM进入潜流带后,再次被微生物利用。
污染物缓冲作用 由于氧化还原电势梯度和碳源的存在,潜流带会通过阻滞作用和沉淀作用稀释溶解性金属的浓度(如,矿山或岩石开采的酸性废液),也能通过阻滞作用和矿化作用降低碳水化合物的含量。由于处在地表水和地下水之间的位置,潜流带能够减缓污染物向上或向下的迁移。有研究表明,河水中溶解性砷会向下迁移,并在潜流带富集,地下水中溶解性锰、锌、钴和含氯溶剂也会向上进入潜流带富集。由于风浪作用,进入潜流带的地表水量下降,上游受到缓冲的污染物负荷比例也会随之下降,但是地下水却不存在这种现象。
温度调节 潜流交换有助于调节地表水日间和年际间的温度变化,主要调节机制有以下两种,排出直接接受太阳辐射(晴天时大的地表能量补给来源)的地表水,以及与温度更为恒定的地下水的进行混合。调节作用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如沉积物的构成特性和在河流系统所处的位置(水体底层还是上覆水体)。这种温度调节机制是造成水体生物分布不均匀性的一个主要推动力:它将直接影响着低流速情况下大型无脊椎动物和鱼类的存活能力,同时,也会对受热力学控制的生物化学反应产生重要影响。
修复过程和潜流带评估
潜流交换对多种河流生态系统功能都有影响,其交换量往往随河道功能的退化而降低,所以潜流带修复是恢复河流生态系统的一个关键步骤。在修复工程中,建立清晰的目标非常重要,设计目标不但要实现恢复河水的潜流交换,还必须考虑上面提到的各种潜流功能过程。如果修复目标有提及恢复潜流带损伤,就有必要对潜流带的损伤程度进行量化评估,这里指人为原因引起的交换功能的减少。不管是受损的系统,还是已经得到恢复的系统,正确地设置和检查修复目标都非常重要。
由于目前并没有相关协议的颁布,在此我们列举了一系列评估方法的应用案例。从定性的角度看,可以通过对参照河段比,或者历史照片来比较河床形态目前的复杂性,从而判断潜流交换功能的损失程度。从定量的角度看,可以利用浅
水坑或潜水井,监测天然示踪剂或人工加入的示踪剂的含量,以判断检查点位是否与河流相连。在监测的点位处,加入保守型的溶解态示踪剂(如氯化钠),通过测定其浓度变化来计算地下水流速。还有一种在河段范围内进行的更为成熟的示踪实验,该方法可用来测定河水流经不同河段时停留时间的变化:如果存在潜流交换的话,这种实验方法预计将会在更长的时间尺度内进行。在进行示踪剂分析的同时,我们有可能会结合河流溶质迁移模型来确定交换速率,但是也可能会不结合。后,可以考虑开发潜流带地下水流动模型,用来评估河道地形特征、河道水力特征以及地下水力传导性能,这种方法可以直接集成到修复设计过程之中。
潜流带修复技术
在河流修复工程中,可以通过调整一些设计参数,来实现改善潜流交换的目的,如增加地表水-地下水的水力梯度、提高沉积物的水力渗透性能以及为潜流带提供碳源等。该章节将介绍上述技术的具体案例。控制潜流交换或潜流作用的方法,如拓宽地下水面积或增加河流流量,在工程控制上很难实现。事实上,在河流修复工程中常用的策略就是整合下述技术措施以达到促进潜流交换的目的,如漫滩重新连接工程。
形态特征改造 河流修复工程经常设置深潭、浅滩、圆木坝、阶梯、弯道等项目,以达到提高地貌稳定性、改善水生生境和增加视觉美感的效果。这些形态特征的改造,能够在河道内形成斜坡或回水区,使得地表水和地下水之间产生水力梯度,以达到促进潜流交换的目的。有些形态改造项目可以给河流带来有机物质(如飘落的树叶),进而为某些潜流作用过程提供所需的碳源和氧化还原电势梯度。形态改造项目虽然能给河流潜流区带来相当大的改善效果,但是据我们所知,目前,这些改善效果还没有被列入项目的设计目标内。因此,我们建议在适当的情况下,将形态改造项目的潜流效应设定在设计目标内。调整现有改造项目的设计参数,以使潜流效应达到大化,并考虑其它具有明显潜流效应的改造项目。在一个河段或更大的河网系统中,调整形态改造项目的位置,有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潜流效应。
大型木材 在河流修复工程中,常常利用大型木材加固河床与堤岸,或者改善水生生物的栖息地环境。这些作用与上面提到的形态特征改造项目类似,许多形态改造项目确实也都用到了大型木材。在某些情况下,大型木材还可以看作是一个供给碳源。
形态特征改造项目和大型木材对潜流交换的改善程度(像流速和停留时间这样的参数)可以用现成的地下水流动模型评估,该类模型同样也可以用来评估潜流作用过程。在许多现有研究资料中,都可以查到具体形态项目对潜流交换的促进效果,此类材料包括那些将修复设计参数(如形态尺寸)与潜流交换的促进程度联系在一起的“设计图表”。同样,有些研究将形态修复项目对潜流作用的影响进行量化处理,如设计图表。然而,目前,我们在对河流形态特征如何影响潜流作用过程的认识上还有很大差距,对具体设计标准的研究也为数不多。
增加沉积物表面粗糙度 引入粗糙的沉积物是一种普遍使用的河流修复措施,其主要目的在于增加底泥稳定性、改善鱼卵的生境条件和缓冲潜流交换带来的温度改变等。该措施一般是在河流底部铺设某些粗糙度较高的外界材料,移除原有的表层细颗粒沉积物,同样也能增加底泥的粗糙度。上述措施能在明显提高河流表层沉积物渗透性能的同时,潜流交换以及相关的作用过程也随之得到加。具体的改善程度,特别是具体的水文指标,可以通过模型模拟、参考设计图标或对比文献案例进行评估。
滨岸带植物种植 漫滩重新造林是一项较为常见的河流修复技术,同时具有加固河堤、遮阴降温和美化环境的作用。此外,种植的植物还可以提供颗粒态的有机物(经降解后可转化为溶解态),随泥沙运动进入到河流沉积物内。某些潜流作用过程,需要一定的供给碳源和氧化还原电势梯度,而颗粒态有机物的存在将会促进此类作用过程的进行。尽管很多研究结果都表明,碳源和潜流作用过程之间具有密切的关系,但是我们该如何量化滨岸带种植植物的功效,如何判断不同种植技术的区别,类似的报道目前还为数不多。
空间背景和时间背景的考察
典型的河流恢复措施大多以个别河段为关注对象,尽可能地对河流(也包括潜流作用)受到的破坏进行恢复,但是,我们仍需从流域的3个不同层面上考察修复的效果。先,如果河道处理工程以潜流带修复为目的,那么就必须考虑影响潜流带的流域状况,因为,上游的河水、营养物、污染物和水生生物的流量都将对修复效果带来影响。但是,进入下游断面细颗粒沉积物的通量却是大的影响因素,细颗粒沉积物在农业密集区或城市化区域较为常见,细小颗粒往往会堵塞底泥中的缝隙,从而减少潜流交换的交换量,甚至会阻断潜流交换的进行。其次,河流修复工程,其中也包括以恢复潜流带为目标的修复工程,需要从整个流域的角度进行统一管理。例如,在河流河网上谨慎选取潜流带的修复点位,以求的修复效果。后,潜流带修复的终解决办法,应以改善流域内直接相关部分为立足点,对于上述修复技术所提到的各构成要素,都要从流域的层面进行一一考虑。例如,不仅要在河流内设置大型木材或圆木坝来加潜流交换,同时还必须考虑设置滨岸带植物走廊,甚至在整个流域范围内进行重新造林,以保证充足的木材供给。
此外,修复工程还必须从至少2个时间尺度来衡量修复效果。先,除长期修复效果外河流修复工程必须具有直接的干涉效果(如河道人工造弯),如给水体、河底和滨岸带生态系统带来短期的影响效应。在工程实施完成后,往往也可以根据重建生物群落的生长情况来考察修复效果。其次,由于底部泥沙运动和木材的自然腐烂,人为构建的形态学工程项目可能会随时间发生变化或者毁坏,因此该层面的考察可能对潜流带修复更为重要。常规的项目设计中都会给出建筑工程的生命周期,在某种程度上,工程的生命周期多少都会受到建筑构造和建筑材料的影响。城区内河道的耐受性能相对较差,如果按照河底形态不发生变化进行设计,很可能会引入“端”河道的概念;一般的设计都会注明构筑物可能出现的衰败结果,以尽量减少赔偿责任。在天然条件下,河道一般处在不断淤积与不断冲刷的动态平衡中,只要河流滨岸带的植被状况良好,自然衰败过程就会被河流天然构造形态的自我修复(如河流内的一个大型的原木瀑布)所平衡。因此,可以适当拓宽河流的滨岸带修复区域,从而形成一个衰败与修复相平衡的自我维持系统。
尽管潜流带修复可能并不适合于所有场合,我们仍然提倡把“潜流带修复”作为河流生态系统修复工程的目标之一。修复的效果一方面取决于潜流带的性质和受损程度,同时,也与河流流域的背景相关。基于潜流带本身的重要作用,在考察受损情况的同时,我们还必须对采用的所有修复措施进行效果评估。目前,常用的修复技术多少都具有一定的潜流改善功能,如增加地表水和地下水之间的水力梯度、提高沉积物的水力渗透性能、供给碳源等。因此,把潜流改善效果作为修复考察目标,将会是传统河流修复技术的一个改进方向。
如果将河道直接干预和从流域尺度进行修复设计结合起来,这将会是一个更加全面,且更具可持续性的方法,该方法有利于实现效益的大化。潜流带的多面性,向成功开发一项修复措施提出了挑战,同时,也使跨学科的跟踪研究成为必要。目前,对各项修复技术潜流功效的量化考察,显得越来越有必要,例如,滨岸带植物种植对碳源的供给情况,以及河流形态改造项目对污染物衰减的影响程度等。针对上述内容,我们理解得越透彻,越有利于从流域层面上进行污染治理和生态系统维护。由此可见,适当考虑潜流带是支撑整个环境管理的重要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