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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那棵壮丽的白皮松是我初的记忆

发布时间:2015/1/31 15:49:32点击率:33

我对故乡初也是深的记忆就是守在村口的那棵高大、挺拔的白皮松树了。它的树身雪白雪白的,树底下的青草地跳跃的亮光似乎就来自这树身。我记得,秋天里的一个晌午,祖母着我来到松树底下。田野上静悄悄的,一缕清脆、陌生的响声如同太阳光一般在树下闪烁,我尚不知道那就是松涛,抬起了羞怯、稚嫩的目光在树冠之间寻找那声音。就在那一瞬间,我记住了这棵松树,而那松涛就像雨水一样滋润着我混沌未开的心田。我的人生从一开初就充满了色彩和声音:翠绿的松针,洁白的树身,金色的阳光,蓝得很饱满的天空以及边缘很清晰的白云……至于那松涛,时而如针尖,时而如奔马,时而呢喃私语,时而起伏翻滚,更使我难以忘却。

按照目下的说法,我们这个民族的图腾是一条龙,而我们村里的图腾则是一棵树,一棵白皮松。它是村之宝,它是村之魂。这棵松树也是我们村里人的思想图腾和政治图腾,村里人心甘情愿地匍匐在树下,承认它的性和“神”性。

为此,人们制造了许多传说。为广泛流传的一个传说就是:有一年一个外乡的小炉匠来到我们村,干完活儿,临回去时,在松树下尿了一泡,结果,回去后,得了一种怪病,先是大小便失禁,之后,便疯癫了。这个传说告诫人们,松树是圣洁之物,不可亵渎。松树本身也是一种禁忌。村里的任何东西都可以动一动,就是这棵松树不能动。几十年后,我从县志上读到,我们村里的那棵松树是岐山县的八大景致之一。可是,县志上并没有记载它植于哪一个朝代。据村里的老一辈人说,这棵白皮松和周王朝一样古老。

令我惊讶的是,这棵白皮松永远是那么年轻,那么壮观,那么自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目睹着我的祖辈、父辈以及同龄人脸庞上的皱纹一点一点地增多,挺直的脊梁弯下去,佝偻了,手中的锄头、镢头变成了一根木棍或一根拐杖,目光中的苍凉多于自信;我目睹着在麦地里挖“地地菜”的小女孩儿,毛辫儿由细到粗,胸脯日渐高耸,然后嫁人生子,变成了一身尘土、拖儿携女的妇人,而那丰满的胸脯转眼间塌陷,诱人的肥臀垂下去不再收束,一双双漂亮的大眼睛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光彩,做毕母亲,紧跟着就做了祖母。

和村口这棵饱经风霜的松树相比,人确实太脆弱了,人经不住岁月的煎熬,人在漫长的日子面前算不了什么。日子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人的容貌和心态,它残忍地将高贵的或卑贱的、伟大的或渺小的一起淹没了。千百年来,这棵松树岿然不动,冷静而观,眼看着我们村里的人一代一代出生,一个一个长大成人;眼看着辛勤劳作了一辈子的庄稼人被亲人们抬进了坟地,埋进了黄土中。然而,它却永葆青春,悠然自得。如果说它就是岁月,岁月竟然如此残酷?

在岐山县,我们村里的松树是的。也许,在祖国的版图上,它也是仅存的少数几个。然而,对于幼年的我来说,它的意义不在于古老和珍贵,而在于它使我激动和兴奋——这就是它的美。

小时候,每当我拉着祖母的衣襟走亲戚回来的时候,我的目光穿过平原上像谷苗一样乱撒的村庄,一眼就能捕捉到我们村里的那棵大松树。一旦这棵松树进入了我的眼帘,即使我疲惫不堪,饥饿难耐,我也会浑身充满力量,奔着那棵松树而去。松树告诉我,我们的村子就在眼前,路不远了。在我幼年的心中,它是一个耀人眼目的亮点,它是暗夜中的曙光。它就是希望!有希望就有力量,有希望就有奔头。于是,我抬起腿,跟随在大人们的身后,迈开了稚嫩的步子。

长大成人后,当我意识到,这棵松树不只是一种风景,而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民族精神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这棵松树被村里人赋予文化意蕴的时候,我对它就更加崇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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