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中,泉城路的东头,那里有一棵老槐树。因为没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独自站立在人行道那里,默默守望着这座城市和城市中忙碌的人群。
我也是从老槐树下走过无数次才发现了它。有一年的春天,我从泉城路走过,看到主路旁一排整齐的梧桐树正伸展着枝叶,展示着它们挺拔秀颀的树形。当我漠然于它们的平淡之时,倏然望见梧桐树的行列之外,一棵干枯的老槐树毫无生气地兀立在道路的内侧,显得不协调。当时心想,这棵槐树既然已经枯死,不仅占据着马路,还有碍观瞻,早该砍伐。
可是,大约一周以后,当我突然想起那棵老槐树抬头一望时,不由一震,老槐树竟然长出了许多小绿叶,点缀在它枯皴的树干和遒劲的枝条之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水墨画上的几点亮色,描活了整幅画面。
到了夏天,当我再次注意到老槐树时,它正用繁茂的枝叶为过往的人们遮挡烈日,为在它身下长凳上休息的人提供阴凉。我深深感喟于自己的漠视与妄断,深深感动于城市管理者的宽容与用心,也深深钦佩于老槐树的顽和执着。
我不由想起了家乡的那棵老槐树。它的树干底部有两个大窟窿,里面几乎能塞进一个少年,即便如此,老槐树每年也都会长出郁郁葱葱的新叶。谁也不知道老槐树到底有多少岁,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人从她身前走过,没有鲜花的芬芳,没有白杨的挺拔,老槐树却以其顽的生命力,赢得了故乡人的尊重和推崇。现在每逢节日或遇见难事,许多故乡人都会在老槐树上系一条红绳祈福。那颗老槐树已被故乡人看成了村庄的命脉而被赋予了灵性、寄予了希望,而它也内化在我的故乡印象中时时入梦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