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10天,永川区金龙镇燃灯村村民罗相绿也没有搞清楚,放在家里晒干又小心翼翼藏放好的千根虫体连着菌子的东西究竟是不是所谓的“虫草”。
有人告诉他,菌子和虫体断了就没用了,但他不舍得扔,无论白的还是黄的。因为每天都有人默默找到他在环达山下的住处,无论药商还是媒体,滋长着他和妻子作为为数不多的“千根大户”的喜悦感。

“千根大户”虫草梦
60岁的唐寿云在矿泉水瓶里装进第20根黄色的“虫草”后,盖上盖子,后一个从松林里爬上公路。在同行人眼里,她因为手快,俨然是个胜利者。
这是5月11日上午,环达山被传出有“虫草”整整一周之后,前夜一场大风吹过,初夏刚来的暑气消散了一些。唐寿云和七八个妯娌、姐妹6点从附近的石庙镇出发,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客车到金龙镇上,再花十多元钱分别打摩的颠簸上山。
这片松林正处于区县交界的十字路口,沥青路往左一拐,一条被走出来的土路就进入挖掘区。而直走二十步远,立马进入铜梁县安溪镇。
她们在背篓里备着饼干和水,“战斗”了足足5个小时。“虫草”在泥土上的部分是黑色菌子,必须用小锄头把周边的草叶刨开才能看见,还得保证不能挖断,而海淘之后所幸存的“虫草”已为数不多。
中午近1点收工时,其他人装虫草的矿泉水瓶里只有区区四五根,唐寿云带着她的20根“战利品”在旁边的菜地积水中洗去手上的泥土,手背上5条血道子排成一条斜线,像忽然亮相在阳光下的军功章,从食指的关节处连接到手腕右侧,深陷在皱纹之间,旁边是数不清的小裂口,已经结了疤。
这是挖“虫草”的代价
住在山口的罗相绿同样一转过手,也是结满疤的道子。批发现“虫草”的罗相绿得了天时地利,是这次挖到“虫草”多的。
“没人跟我们抢。”罗相绿和妻子两人一共挖了5天,在11日又挖了十多根,算是“千根大户”,“家门口就有还不知道挖啊!”
头两天上山挖掘的就有一两百人,罗相绿和妻子开始也是每天两三个小时在家门口的地里铆足了劲儿挖,后来慢慢没得挖了,山上的人也少了。
镇上开餐旅馆的老板范恩贵就去了一个下午,挖了十几根,自己留在家里晒干存着,有人要的话也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和他一样,镇上的人多数挖的不多,几十根左右。
对以煤炭采掘加工为主产业的金龙镇民众而言,燃灯村村民蔡斌称,“还不是能赚一点是一点”。
仅一两家人挖到的虫草在千只左右,其余基本都是几十或者近百,按此估算,此次被挖出的虫草保守估计大约在6000根以上,按照20元/根的估价,如果全部卖出,大概值12万元。
假虫草的利益链
罗相绿隔壁的村民也是全家动员挖到千把根,但常是出门卖蛇不在家,这让罗相绿成了暗下交易的焦点。
挖到“虫草”之后两天,罗相绿家就陆续有人找来,不过,罗相绿只卖出了110根。
“荣昌的人还在鉴别,我听见电话那边硬是要让他必须买下。”其中50根,罗相绿卖给成都来的三个自称药商的人,另外60根卖给了从荣昌来的药商,均是以20元/根售出,赚了2200元。
“只有这种跟西藏的虫草长得特别像,才能混进真‘虫草’里面。”罗相绿听到,来的“老板”都这么说。
唐寿云和家人则打算将挖到的虫草以10元每根的售价在自己村里出售。
燃灯村村民蔡斌以往一直和药商有生意往来,为其收购当地的草药。在把唐寿云一家接到金龙镇后,蔡斌与被其称为“老板”的药商通了电话,被指示买下一根。
“他还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虫草’。”蔡斌称,“老板”认为如果不是“虫草”,20元/根的价格过高,甚至不值得买。
蔡斌及村民罗相蚁称,那几天有个重庆周边的人过来收购了刘义霞家中的5根“虫草”,以20元/根的价钱收购,共100元。
而5月11日,自称是湖北药商的叶宏伟独自悄悄在燃灯村周边转了半天时间,以收购的名义,了解金龙镇此次“虫草”的买卖行情,终找到罗相绿。
“镇上书记也向我要几根,说是有老板向他打听,他们也还在根据药性来估价。”罗相绿则透露,“5月10日,还有一个西南医院70多岁的老中医来过,他让自己在铜梁的亲戚过来死命挖,后来他们挖了一些就走了。”
“有朋友鉴定了说不是真的冬虫夏草。”罗相蚁的儿子罗清弟也是批发现的村民,但是罗相蚁不敢相信,没有去挖。“不敢卖,万一出了事情,追溯到买卖的源头,我们付不起责任。”
“现在很多人不懂,收购的就是亚香棒虫草,混淆视听,卖得比较高。”北京执业中药师何丽君告诉重庆青年报记者,“正品冬虫夏草在国医堂的零售价是300元/克,贵的有1000元/克。在国家标准中,亚香棒虫草不能入药,如果当作冬虫夏草买卖是非法的,可以取缔。”
“不知道别人送到药厂里面做什么”,叶宏伟则称并不清楚转卖之后是否会被冒充“虫草”。
重庆没有“冬虫夏草”
这是一场意外的发现,如同古往今来的农民靠天吃饭。
当地村民都会提到,附近的花果山镇曾经也有过一次大面积的“虫草”挖掘,那时白色“虫草”居多,跟环达山这次的情况相反,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唐寿云还记得,这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当时相对好挖一些,卖价为5元一根。
“价钱乱得很,10~30元都有喊的,推销到药店50~70元都还嫌低。”罗相绿称了一下,半斤大约是1500根。“附近有个村民的丈夫得了癌症,后来她说在附近买了40根西藏的虫草,花了1万元钱,我们一看就是我们这种冒充的。”
环达山高的海拔也只有1025米,与“冬虫夏草”生长的3800~4500米的环境相差甚远。
此前,湖北等地出现过类似情况,但也是在气温骤降、山上出现降雪的情况下,而金龙镇的条件似乎都不沾边。
而此次挖到的黄“虫草”和白“虫草”也颇具争议。金龙镇的村民听信黄“虫草”有药效,白“虫草”可能有毒。叶宏伟手中却始终抱着一个小布袋,大约有百根白色的“虫草”。他称,“这种我们湖北也有,我们都是买的这种,三五元一只,这种属于湖北虫草。黄的也只有十几块”。
碰到过叶宏伟的范恩贵了解,叶宏伟其实是想来推销白“虫草”的,有人买的话,他会继续大量从湖北运送过来。
对此,重庆民间医药博物馆馆长刘光瑞解释,“重庆是有类似于虫草的种类,但不是虫草,相当于另一种菌类”。
“能确定的是白色的肯定不是,‘冬虫夏草’一般是深黄色至黄棕色。”北京执业中药师何丽君表示,“亚香棒虫草的毒性不好说,据我了解,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药理实验。”
“这是假的,不能治病,不利于身体。重庆是不可能有虫草的。”重庆“国医大师”郑新断定,这对不是“虫草”。
对于鉴别方式,何丽君介绍,“冬虫夏草”的虫体有8对足,且必须是麦角菌和蝙蝠蛾科的虫子,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越禁止越疯狂
5月10日,太阳直射着环达山的松林,被刨过的泥土留着遍地星星点点的坑,灰暗的色调显出没有植被的赤裸感,一种战斗之后的狼藉。沿着路口下去有五六十亩均如此。
“大家只顾着刨,不会想到后面的情况。”蔡斌看着这些地,不知道是否会对植被带来影响。
5月5日,也就是被发现有“虫草”两天后,金龙镇政府曾在山脚的路口拉了一根线和一根杆子,以示禁止。
村民心里清楚,政府担心植被遭到破坏,以及吸烟引发的火灾。然而,挖掘的动力还是让继续上山的村民将禁止的标识弄毁了。
“我们没有办法制性禁止,因为这不属于特别的森林资源保护。”金龙镇宣传委员刘世春告诉重庆青年报记者,“当时我们和林业局衔接,打算找森林公安介入,但是越保护就越会造成恐慌,越让百姓觉得稀奇,反而会使更多人好奇来挖,后来就没有采取这个方式。”
据刘世春介绍,这片林地属于燃灯村常青组,是集体林地,在重庆市林业相关处罚条例上没有看到对于挖掘“虫草”之类的管理办法。
“他们只是把上面的杂草刨了,其实反而有利于明年松树的成长。”刘世春称,这次刨土只有五六公分左右深,当给林木翻了次土,马尾松来年落下松针,更容易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