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笑满枝

     秋天时节，我来到了临潼。漫步临潼城内，只见水果店、马路旁、大街小巷，到处摆满了一车车、一筐筐的石榴，也许这正是市场上石榴充盈的季节。

临潼离陕西省西安市不远，交通十分方便，不仅是个著名的文化风景区，吸引着无数的中外游人，也是个石榴产地。这儿，方圆几十里地栽种着石榴树。不少人家把石榴树种在院里，装点庭院，也是夏令时节的观赏花木。

登上骊山的山坡上，我放眼望去：从东到西的山脚下，尽是一带蓊蓊郁郁的石榴林。春天，枝条上抽出红嫩嫩的新芽，远眺，犹如一片缥缥缈缈的祥云紫气。夏季，那火红火红的榴花，同翠绿色的群山交相辉映，显得格外艳丽，而又别致，给山清水秀的风景区增色添采。难怪古人有“溪水悠悠春自来……一树山榴依旧开”和“游蜂错认枝头火，忙驾熏风过短墙”的句。过了立秋，是石榴成熟的时节了，青黄、金黄、金红的果实笑满枝，密密匝匝地挤满了大地和山野。

临潼栽种石榴，据我所知，是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石榴原产伊朗和阿富汗等中亚国家。《西京杂记》载：汉初“处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树，有官石榴十株”。西晋张华的《博物志》上载述：公元前138年，张骞出使西域，从涂林安石国得其物种以归，故名“安石榴，简称石榴、榴”。由此，他“荣任”五月的护花神之职。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引述了这个记载，还解释说：“榴着瘤也，丹实垂垂如赘瘤也。”之后一直被认为是“天下之奇树，九州之名果”（晋·潘岳）。到了中唐后方从御苑到了民间，我屈指算来，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栽培历史。

石榴为落叶小灌木，适应广抗病。石榴引进后，先在京都长安（今西安）的御花园和骊山温泉宫（今华清池）内种植，供皇帝及后妃们观赏。到了唐代（公元618年至907年），长安周围的石榴栽培进入了全盛时期，种植已有相当规模。而临潼在长安以东25公里的地方，风景秀丽，泉水淙淙，自然条件得天独厚，所产石榴品质是好的，一度曾出现了石榴“非十金不可”的盛况。

石榴开花呈红、白、黄、粉诸色，但以红色为多，诗人们多从此处着笔，“燃灯疑夜火，连珠胜早梅”（梁元帝萧绎）；“火齐满枝烧夜月，”（唐皮日休）；“猩血谁教染绛囊”（元张弘范）；“炼就丹砂万点红”（明朱之蕃），等等。我觉得别翻新意的倒是宋代诗人杨万里，说榴花“不肯染时轻著色，却将密绿护深红”，运用拟人手法，平添情趣；杜牧的《山石榴》：“一朵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鬓”，想象奇特，不落俗套，耐人寻味。

在群芳之中，石榴还有不畏横的品格，《博异志》载，天宝年间，众花神为恶风之扰，借了处土崔玄微之居，宴请风姨。席间，风姨狂放，欺压众神，惟有小名阿措的榴花花神，敢与之抗争。此故事，后被冯梦龙收入《醒世恒言》，作为《灌园叟晚逢仙女》的得胜头回。

可以想象，在初夏或者深秋时节，每当我经过那连绵数十里的石榴林，石榴花开火红透亮娇艳欲滴。石榴成熟时深红如血，华贵端庄，真是层层碧绿点点红。难怪白居易曾赞叹：“日照血球将滴地，风翔火焰欲烧人”。

临潼的石榴之所以名贵，我感之是在于皮薄，子大，核软，液汁饱满而渣滓少。从品种上分，有10多个品种，主要分为甜和酸两种。酸石榴以临潼和鲁峪蛋的品种为。甜石榴，子多为白色，像一颗晶莹的玉珠，味甜多浆，且没有丝毫的杂味。酸石榴，子呈红色，犹如透明的红宝石，吃起来酸中稍带甜味，营养丰富，含糖及维生素磷、钙，性清凉，美味可口。功能清热解毒、润肺止咳、消烦止渴和杀虫止泻，为秋令果也。

我从山上下来，见路旁有不少人在兜售石榴，就从一个老太太那里买了一筐，一称有20多斤，用两只塑料网袋装好，价格约为上海市场的三分之一价还少。我们几个就迫不及待吃起了石榴，大家不约而同的从嘴里嘣出一个字：甜。我也掰开了石榴，但见一个石榴是所大院，院里还有好几间“小屋”，每间“小屋”被一层黄色的薄膜间隔，房子里住满了玛瑙一样晶莹的籽，白里透红，红里透亮，排列整齐，粒粒像麻雀宝石一样的眼睛。

我小心地剥下一粒，放在二齿之间，轻轻一碰，那酸甜的汁液便在齿唇间弥漫。我觉得这样吃并不过瘾，就把其中的一间“小房子”里的籽全部剥于手心，一口放进嘴里，品咂！觉得肉肥味美，香甜可口，确实好吃。原想带一部分石榴到上海的，谁知在上飞机前巳一个不剩了，我真后悔没有多买一些呐？

石榴又由于果实呈球形而多子，在我们这个喜欢儿孙满堂的国度里，自然被视为吉祥之果，象征多福多寿，长命富贵。清代一无名诗人为了题一幅美人捧石榴的画，道“兰闺女伴话喃喃，摘果拈花笑语憨。闻说石榴多子，何须萱草始宜易。”美人与石榴本不相干，倒也难为他的巧思了。

此外，石榴在汉文中还衍生了若干相关的词汇，以及有趣的民俗和事物，我知道的诸如：“石榴红”、“榴红”，都是指类似石榴花一般的朱红色；“榴火”，指红艳似火的石榴花，或形容像石榴花般的火红色；“榴花樽”，指榴花酒；“石榴百子”、“榴房”，都是指石榴果实中包含许多石榴子，有的地方的民俗，对新婚人家赠以石榴，寓意为“多子多福”。“石榴裙”、“榴裙”，指如同石榴花般的朱红色裙子，或者指绣有石榴花的裙子。相传，杨贵妃不仅喜欢吃石榴果、喜爱观赏石榴花，还很爱好穿石榴裙。她因不满臣子们见到她时不跪拜，私下向唐玄宗表示埋怨。之后，唐玄宗训谕群臣，见到杨贵妃时，也应行跪拜礼。后由此衍生出“跪倒在石榴裙下”或“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成语，并且逐渐被引伸为男子追求女子的意涵。

石榴作为中药，主要是以石榴的果壳为药材。加工后的石榴壳，煎汤内服清热、健胃、润肺、涩肠、止血，治疗久泻、脱肛、蛔虫病等。煎汁外用，可洗治疥疮。石榴花揉成团，塞入鼻孔对鼻出血有暂时止血效果。将石榴花捣碎调以芝麻油，可用于烫伤局部外敷治疗。

石榴，对临潼人而言，陪我游历的文友对我说，是有着特殊的感情和喜爱的。青年男女结婚或是生儿育女时，亲朋好友们爱送一对绣有石榴的花枕头，以示祝贺。特别是在中秋节的夜晚，人们总是把新摘下的石榴和月饼、点心摆在桌上，边吃边赏月。这里含有祝愿合家团圆、兴旺发达之意。临潼石榴也是我国传统的出口商品，每年有相当数量出口到港澳地区和东南亚等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