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猕猴桃上演“双雄记”

拼产能、斗价格、争市场,周至县和眉县为争当陕西猕猴桃产业龙头,进行着激烈的“同省德比”。竞争让两县竞相发展,逐渐共同占了60%的市场销售份额,富了果农。
金秋,猕猴桃成熟,周至县劳务市场又是一片火爆,上万人从各地涌入,赶赴全县41万亩猕猴桃的丰收盛宴。市场零售价格高25元一斤,平均每亩收益过万元的周至猕猴桃,让采摘、搬运、包装工人的工价喊到一天120元。一辆大车装货至少需30人服务,县高速公路入口每天外地货车排成长龙,周至无闲人,甚至不少90后也甘心回村做起“农二代”。
发展早、体量大,周至猕猴桃产业无疑是陕西果业的骄傲,也曾经是笑傲同行的“独孤求败”。然而自2010年起,相距64公里的眉县异军突起,短短5年扩张种植面积30万亩,更在销售价格上一度力压周至,行情走俏惹人眼红,产业发展迅速大有赶超之势。
同操一业,比邻而居,一个是老明星,一个是蹿红新人,市场究竟更买谁的账?双雄竞争的产业格局又将为陕西猕猴桃产业带来什么?
周至开山 眉县搭车
外表毛茸茸的猕猴桃,还有一个洋气名称叫奇异果,源于它的质感和颜色酷似新西兰奇异鸟的羽毛。这个名称让不少人误认为它是新西兰土生土长的水果。实际上新西兰猕猴桃的原始植株,是1904年由一位传教士从带去的。
陕西秦岭山脉是猕猴桃的老家之一。上世纪80年代,周至农业专家张清明参加国内农展会,偶然看到新西兰选育的奇异果时,一时傻了眼,这堆在欧美市场大行其道、售价不菲的水果,正是周至山里遍地都是的野果——猕猴桃。
当时一斤新西兰猕猴桃的售价高达数美元,按人民币汇率计算,堪称天价。吹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脱贫致富心切的周至人无法淡定,学习新西兰种植猕猴桃发展,几乎是一项没有质疑的选择。
县里一面派遣专家向新西兰取经,一面成立陕西个猕猴桃技术试验站。张清明作为站长,背着小背篓深入秦岭采集优良野生植株,着技术员搞品种选育。经过不懈努力,90年代初,周至自主研发的猕猴桃品种“秦美”诞生。秦美品味酸甜、产量高,此后20年成为周至的“摇钱树”。
“1994年,批秦美在市场卖到一斤6元。”楼观镇三家庄村支书袁战军是早响应县里号召,带着全村搞产业的人之一。初全村建果园、搭果架时,施肥、剪枝等技术专家张清明都尚在摸索中,村民靠着对政府政策的信任,陪着技术员一起摸石头过河。“自从头批猕猴桃卖疯了,镇上农民一夜间都喊着要种它。”
作为西安水源地,工业发展受限的周至有了新出路。“铁打的猕猴桃,流水的周至官”,县里不论谁当干部,扶植政策只不弱,从一亩300元的种植补贴,到费技术培训,再到县长频频外出招商,周至猕猴桃在国内的名气火箭般地蹿升。
2005年时,三家庄村勇于吃螃蟹的百户村民,每年靠卖猕猴桃户均收入超过20万元,盖洋楼、开汽车,日子过得比城里人滋润。而在哑柏镇昌西村,农民吕乃相不仅种植,还带着50多位村民搞起运输,一年人均净收入12万元。周至猕猴桃总市值达20亿元时,眉县猕猴桃的苗苗才刚下地。
客观上看,发展早是周至的优势,但无经验参照,单家独户的小农经营长期占据产业主体,农民的短视和相关机构缺乏引导、监督,注定周至无法走上集约化现代农业之路,产品质量很难像新西兰那样整齐划一。
2010年,网上疯传“周至猕猴桃膨大剂使用过量”的新闻报道。这一下被推上食品安全的风口浪尖。成吨的猕猴桃烂在地里,果农站在地里心里眼里都在流泪。袁支书气得想骂记者故意找茬,但对个别果农用药问题多少还是心虚。
一直贴着周至商标才能卖上价的眉县猕猴桃,终于扬眉吐气贴上“绿色眉县”的大标,趁机一举力压周至,填补了当年市场的空缺,每斤猕猴桃售价高出往年近2元,仍卖到断货,果农赚得盆满钵满。
眉县的崛起也并非靠运气。打从一开始,县里决定发展猕猴桃时,就尽力避走周至的弯路。后发优势让眉县的产业布局更加“高大上”,全县淘汰老品种,选择更受市场欢迎的徐香、海沃德等新品种。打造龙头企业,带动产业向集约化迈进,摆脱农户单打独斗局面。同时在市场上宣传造势,积争取国家项目、资金扶植,让产业发展更良性。
“周至跌倒,眉县吃饱。”周至果业局局长丁景福总结,“眉县是站在了周至这个巨人的肩膀上。”作为国内个把猕猴桃推向市场的县域,周至人谁也不会服气被搭了顺风车的眉县赶超,危机中,周至开始酝酿搏击。
双雄禁“毒” 地反击
膨大剂、杀虫剂、保鲜剂号称猕猴桃的“三大杀手”,周至猕猴桃岌岌可危。“三大杀手”像可怕的产业癌症,更将阴影时刻笼罩在刚刚发力,渴望提升的眉县头上。
“一到猕猴桃挂果期,乡镇干部齐齐出动,整天在各村地里转,见谁用药立即查处。”眉县金渠镇是猕猴桃产业重镇,4万亩猕猴桃食品安全监管让党委书记张军辉操碎了心。28岁的女副镇长张茜,孩子刚满月没几天,蹲守巡查工作就扛上肩,苦累都为了农民一年的收成,也为了眉县猕猴桃不重蹈周至的覆辙。
吃过亏的周至,更连县机关干部也纷纷驻村下地“禁毒”。个别农民用药难禁,干部不得不高压监管,问题究竟在哪儿?
周至县马召镇三兴村村支书王遵社为记者揭开谜底:“同一株树的果子进超市,120克大桃卖到一斤15元供不应求,80克的小桃因为果品外观小,价格低。”前来收购的广州、浙江客商大桃收购价高,小桃当做次品给价,个别果农为钱铤而走险。
利字当头,农药难。膨大剂不仅危害陕西猕猴桃产业,各类果业普遍被它困扰。
三兴村石是周至县有名的猕猴桃个人“”。国庆节前,货商纷纷开着9米长的卡车排队来他的冷库拉货。短短七天,他赚取纯利润50万元,热闹的买卖一直要持续到过完春节。“三大杀手”一样也没能伤害到这位“高富帅”农民的生意。
“2011年我在京东、天猫开起网店,我卖的猕猴桃都有溯源二维码,出了问题,顾客手机一扫就能找我算账。”石绕过传统收购商,依靠网络营销鼓了钱袋,还为全村合作果农增收,“我店里的收购价高、出货快、需求大,但果农想和我合作,必须种植绿色、有机产品。”
如今,三兴村30多个青年都触网做起电商,在他们的影响下,合作果农不用催、不用查,主动丢弃农药,周至有机猕猴桃在网络走俏,总销售额高达800多万元。事实证明,解决农产品安全问题,必须尊重价格规律,顺应市场而为。
周至的反击找准了切入点。“禁毒”不单靠干部蹲守田地,从市场入手,加快二、三产业发展,以龙头企业带动全县农业升级换代。
聚仙食品公司的老总李振旗出身食品世家,公司生产的猕猴桃果干、果脯行销。每到生产旺季,加工厂的削皮工人超过1800人,消化猕猴桃鲜果5000吨,能为3000多人提供就业岗位。
2012年,李振旗在县里鼓励下,开始走出国门。“解决周至猕猴桃国内市场信任危机,好的办法是接受标准更高的国外市场检验。”李振旗挨家挨户敲起国外客商的门,依靠公司万亩有机猕猴桃的过硬品质,他拿到欧盟检验认证,产品销往13个国家,销量大增后,他和周至多家合作社签下合同,引导果农全面有机化。
“国内市场消费水平低,有机产品卖得贵,但客户少、市场小,加上农资投入过大,果农种植意愿不高。”丁景福认为,只有引导全县30家企业“出国”,41万亩猕猴桃转型有机农业,才有足够的消费市场支撑。
“眉县和周至较劲,未来哭的是新西兰人。”国庆前,李振旗从美国归来,一连拿下洛杉矶多个超市的合作大单,价值上千万人民币。“价格低、品质高的陕西猕猴桃在美国的认知度越来越高,新西兰总共20万亩的产能满足不了整个欧美市场,这正是周至企业大展拳脚的机遇。”
“瑜亮”共存 携手发展
金渠镇宁渠村村民王前兵有一手活,站在全村几千亩猕猴桃的田间,只消看一眼田里的状况,就能报出今年这块地亩产多少斤。他的手指在桃果上一比划,就能说出这颗猕猴桃重多少克。王前兵并非是一位果农,他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猕猴桃经纪人,每到收获季节,他负责帮外地客商寻找货源,帮本地村民卖好价。今年秋天,他手上卖出160万斤货,靠提成赚了近10万元。
可一直以来,王前兵接待的一位大客户,不是外省人,而是周至怡美园现代果业公司。2010年的信誉危机让周至猕猴桃在当年饱受诟病,但20年累积下的产业家底并没有垮塌。冷藏、运输、加工、销售十分完善的产业链,才是眉县忌惮的地方。
“眉县猕猴桃价格起来的那一年,实际50%的桃是被周至客商收走卖向。”王前兵感叹,眉县猕猴桃产能、品质虽能在短时间内赶上,但120座城市的销售网点不可能一夜建成。
事实上,现在眉县20%的猕猴桃失去周至经销商就会烂在地里。而对经销商来说,卖谁家的桃都为获利,桃和桃只有品质高低,没有你家我家的区别。两县虽存在竞争关系,但商家眼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没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那年要是没有眉县猕猴桃及时填充市场,公司的全年销售业绩就要大幅下滑。”周至秦星果业有限公司经理姚宗祥认为,眉县的崛起恰恰给了整个陕西猕猴桃行业一种补充。刚刚走出国门,面对国际市场的李振旗说:“亲自走一圈欧美,发现这个市场太大,不仅新西兰产量满足不了,把周至、眉县的产能加起来也不够。”
“双雄”合则两利,这也是陕西省果业部门希望看到的局面。2012年,在农业部支持下,一座猕猴桃批发市场在眉县落地,这座批发市场集物流、装配、电商等功能与一身,有效整合了陕西猕猴桃资源,打破县域之间的壁垒。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猕猴桃专家刘旭峰认为,眉县猕猴桃贵在品种优良,产业结构布局合理,周至加工企业林立、市场营销经验丰富,整合双方优势才更有可能抗衡新西兰、意大利等国际对手。
今年5月,哈萨克斯坦的客商贺必布等一行3人慕名前来这座猕猴桃批发市场采购,考察后,当场签订了2000吨、价值500万美元的订单。这笔的大订单,也许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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