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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果园到城市卖场:陕西苹果的3400里路

发布时间:2014/11/17 11:21:50点击率:43
  

 》》》策划:1块6到9块8:谁赚走了陕西苹果的钱?《《《


  作为苹果产出龙头大省,2014年上市之后,陕西部分地区出现苹果滞销局面,果商收购价格一路走低,销售迟缓,然而消费者在市场上购买苹果的价格却依然居高不下。


  从果农的苹果园到城市卖场,苹果的外销都经过哪些环节?到底是谁挣走了陕西苹果的钱?日前,央视网记者历时四天、1700公里,从陕西彬县到浙江嘉兴、上海,分别跟随果商、司机、超市采购,对收果过程、外运、终端市场分销等环节进行了全程追踪采访。


  记者调查发现,随着产业越来越发达,其中所涉及的环节也越来越多,成本由此不断增加。从果商收购到市场出售,这些成本在看似平淡却至关重要的四次分拣中,逐一增加到了苹果身上,其价格也因此一路走高。


  生产:果农一年里主要的收入


  账本:总产15000斤苹果,总收入18587元。成本9000元,约每斤苹果的成本为6毛。


  成本分配:农资及人力


  发生地:陕西彬县


  11月30日,咸阳彬县北镇,陕西渭北旱塬苹果产区,苹果品质虽然和延安洛川相比略差,但整体红度、色度以及口感均超过关中平原果。


  石牛村的张进军一大早起来就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按照约定,今天果商老邱要来装苹果,价格都已和老邱的代办谈好,70起步,1块6。


  张进军有七亩果园,梨树和苹果树(红富士)套种,其中部分为幼树。三年前,张进军的儿子和儿媳因为车祸,双双离世,留下三个孙子给年过六旬的老两口抚养。


  今年苹果普遍丰收,张进军终收进屋里的苹果大约一万多斤。一个月前,有客商上门收购,给老张两块五的价格,但他没有卖。“我当时心情不好,女儿提意见,都反对”,张进军这样解释。


  老张介绍,七亩地(含部分幼树),上一次化肥要花接近2000元,一年上3到4次。另外还要打农药,老张说自己一个人干不动,只打3次,打一次的费用就要400元。另外,从掐花开始到后期的套袋、下果都需要请人工,“一个人一天60元,大概1000多元”,记者粗略计算,总成本大约9000元。


  辛苦一年,在花去了9000块的成本后,张进军在10月下旬把10000多斤苹果收回家,堆满了两个房间,用塑料布和一些破旧的床单盖起来。


  当日晚上,算完帐后,张进军共卖了11542斤苹果,合18467.2元,这些钱是老张在这一年里主要的收入,孙子上学,日常开销。


  另外被老邱收走剩下约300斤残果,果汁厂按每斤4毛钱收购,收入12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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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购:果商两次分拣里的玄机 


  账本:共收购苹果13吨,因收购价格不等,取均价,支付约42600元,人工费1526元,筐子费用6800元,运输费5600元,运到嘉兴后,平均成本为每斤接近2块2。


  成本环节:收购、人力、包装、运输费


  发生地:陕西彬县


  果商老邱,咸阳乾县人。“我对他们这里每家都很熟,都收了20年了”,老邱向记者介绍。11月30日一大早,他就开着自己的QQ等在福银高速彬县东收费站出口,等着给从礼泉上来的货车路。


  到张进军家里时8点已过,老邱通过代办找的装果工都早已经等在院里。八个女人,两个在屋里挑,六个在院子里装筐,另外两个男人,负责搬运过称。


  1万斤苹果需要一个一个从手里挑过,然后装筐,这两道程序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是二次分拣的过程。张进军的苹果以70(苹果果径,毫米单位)起步,也就是打包出售。而果商老邱的工人,其道挑拣工序就是要保证所有苹果都必须不小于70,保证“三无一净”,即无斑点,无划痕、无腐烂,表皮完整光滑。挑好的苹果拿到院子里,工人第二次按照果径大小完成分拣,分别挑出75、80、85、乃至100等不同级别,并在筐子上分别贴上“85特级富士”、“90特级富士”等字样的标签,值得注意的是,按70起步的苹果,再二次分拣后,低标准都变成了75。


  这次装果过程,由于完全靠人工肉眼,操作中挑拣标准并不精准,甚至存在小个装下、大个装上的取巧,因为工人都是附近村里的邻居,因此具体操作只有靠果商自己来监督。


  对老邱来说,这种精明其实也是一种无奈。“太小了没人要,80的到市场上都是贴着钱卖,真正挣钱的只有靠90、95这种大果子”。


  11月30日这天,老邱除了在是牛村装了张进军的货外,还在邻村装了两家货,分别是1块6,1块6毛5和1块6毛7。


  收购整整持续了一天,按当地约定俗成的习惯,工人在这一天里的伙食全部都由果农负担。人工成本分别为:4个搬运工,每人一百元;4个分拣工,每人60,10个装筐工人每人50元。另外就是给代办的提成,一斤3分钱,单张进军这1万多斤苹果,代办共提成346元。


  老邱的成本还不至于此,还有装苹果的筐子,以及包装袋等,这次在彬县装车,他选择的是一次性的塑料筐,共980个筐子,每个筐子在礼泉苹果配套市场里的批发价为7块钱,共花去他6800元。


  傍晚六点,所有苹果全部上车,张进军和老邱在屋里算账,老张用算盘,算了两边都和老邱用计算器算出来的数字不符,第三遍才终于合在一起:11542斤,合计18467.2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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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输:跑单趟是赔钱的


  账本:总运费6600元,耗油总费用3800元,用餐费用100元,司机提成300元(司机工资不计),车损不计,单趟成本4200元,净收入2400元。


  成本环节:货车耗油、过路费(未直接发生关系)、人力


  发生地:礼泉、彬县-嘉兴、上海


  苹果装完后,老邱给车主陈大伟付了一部分运费(另外部分到付),留了自己在浙江嘉兴的儿子的电话,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点”后,陈大伟就和司机高光发车了。从彬县到嘉兴,然后到上海, 1700公里。


  陈大伟的这单生意来自礼泉货运信息部。这样的信息部在礼泉县城312国道两侧,有上百家之多,专门帮果商找车。为此他向邢金星支付了300元的中介服务费。一般情况下,果商和车主都要给邢金星付中介费,但因为今年苹果销售慢,很多货车都停在停车场里,使得供求关系发生转变,来自果商的生意变得稀缺。


  陈大伟安徽人,2年前40万元购买的新车,东风J6系列,12.5米标准集装箱。车买来后就一直在礼泉跑运输生意。一个月前刚找了新司机高光,河南人。陈大伟每个月要给高光付工资4000元,另外每跑一趟车,还要给高光300元提成。


  而他这趟车的总运费只有6600元。分别是两个客商的,一个是礼泉冷库里拉出来的苹果(箱装红富士),运往上海共有3吨,1000元运费;老邱的13吨苹果要送到嘉兴,运费为5600元。


  陈大伟说,自己两年前拉一车苹果到上海的运价要万元往上。“苹果卖的慢,我们的价格就下来了,车和果子一样都滞销了”。在上海卸完货后,陈大伟将拉其他东西前往四川成都,那一趟的运价1万2左右,然后空车再跑回陕西礼泉。


  陈大伟发车前往彬县时车里的柴油还有大约1000元。当晚从彬县出现,晚上11点左右到达渭南西服务区,陈大伟在车上睡觉,司机高光10块钱在超市里卖了一碗泡面和几个火腿肠,就算是晚餐。然后又加了440块钱的油。夜里两点左右,陈大伟起床换高光休息,在三门峡服务区又一次加了2000块钱的0号柴油。第二天下午4点,货车抵达南京之前,陈大伟加了第三次油,花去400元。


  由于我国各地高速公路收费站近年来均对农产品实行费通行,因此,这一路上的油钱和司机的餐饮便是车主陈大伟的基本成本。“接近4000块钱的油钱,吃饭都不算,这一趟我挣1000多块,我的车损一个月可是1万呐”。


  另外据记者一路统计,从彬县东上高速公路,分别在驶出陕西、河南、安徽、江苏、南京长江二桥以及到达嘉兴下高速时需要车辆交费,共6个交费出口。陈大伟介绍,如果他的车拉的不是农产品,那么按10吨计重,从陕西到上海,他需要交4000元左右的过路费。


  虽然此项费用没有与此次苹果外运发生直接关系,但是作为车主陈大伟来说,回来的过路费他必须在接这单苹果生意时考虑进去。


  28个小时之后,12月1日晚上9点半,陈大伟的车拉着16吨苹果终于在近28个小时之后,抵达嘉兴果品市场。由于天降小雨,果商找不到搬运工,无法下货,车只好停在市场门口,等待夜里3点市场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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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批发:卸货时完成第三次分拣


  账本:市场管理费270元,卸货人工费用400元,代销商收取3%提成+每筐2元。


  成本环节:管理费、人力、市场租金、税收等


  发生地:嘉兴果品市场


  嘉兴水果市场创办于1992年,集果品批发、包装、加工、运输、配送为一体的大型水果批发市场。辐射整个华东,十大果品批发市场之一。目前,陕西苹果在该市场约占到三分之一。


  直到12月2日凌晨4点,专门负责在嘉兴铺货的小邱(果商老邱的儿子)才通知陈大伟可以进场卸货了。从嘉兴果品市场西大门进场,需要向市场缴纳进场费。进场费根据市场当日统计的陕西中档红富士苹果均价2块6计算,16顿货,那么其总售价的千分之四即进场费用,270元。而这个费用则需要小邱来承担。


  他需要承担的另外一个费用则还有卸货工人的工钱。980筐苹果,卸一筐苹果4毛钱,总共约400元。值得注意的是,在市场里的这一次卸货,实际上完成了自收购之后的第三次分拣--缷果工人从车上搬下苹果后,需要严格按照苹果筐上的75、80、85、90、95等不同标签分别码放,各地次一级批发商以及超市配货商在看货时,老板的要价也因此不等。


  其中大部分90、95苹果进入大型超市卖场,而75、80、85这样的小果径苹果则经过二次批发后,分散进各级蔬菜水果市场。


  那么,小邱和批发市场里的批发商又是怎么合作的呢?


  和小邱合作的“苏东胖子果品批发部”在嘉兴水果市场里有两家店,分别在3区和6区,这种批发商有一个总称叫“当头”(音),他们并不进货,只是替小邱这样的果商代销,从中提取3%的提成,另外每售出一筐苹果,提成2元。


  据嘉兴水果市场副总经理杨秀林介绍,仅“苏东胖子果品批发部”在三区不到150平米的店铺,一年的租金和水电费用超过10万元。


  卸货持续了1个多小时,此时天已放亮。陕西彬县13吨苹果历经1700公里、28个小时终于来到长三角的发市场上。小邱说,卖的慢的话这13吨苹果需要一周左右时间,快的话3天时间就可卖完。按照市场12月2日给出的陕西红富士均价,筐装为2块6(箱装红富士苹果为3块2)。


  另据央视网记者走访统计,12月2日至3日,市场上的普通陕西红富士苹果75、80标准批发价不高于两元,95及以上标准批发价也仅徘徊在2块5和2块6之间;洛川的特级85、90苹果批发价则徘徊在3元附近(外包装上,多了一层白色的网膜,而其在洛川地区的收购以70起步,价格2块1左右)。


  同时记者发现,市场里售价高的苹果为新疆的冰糖心苹果,批发价为每斤4块到4块5不等,甘肃特级苹果的批发价也超过陕西洛川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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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售:第四次分拣包装后,苹果价格达到高


  账本:超市成本未知


  成本环节:场地物业租金、人力、水电税收及各项管理费用


  发生地:嘉兴 上海水果超市及百货卖场


  和上述环节相比,从批发市场到零售卖场,苹果的提价之路开始变得分外神秘。


  12月2日上午,嘉兴市内大的一家水果连锁超市位于水果市场六区的配货部里,工作人员正围在操作台前,在对刚从市场里批发进的甘肃特级红富士进行分拣,并在分拣的同时给每一个苹果贴上标签,并套一层白色网膜。旁边,就是已经完成分拣和再加工(包装、贴标)的陕西彬县苹果--凌晨刚刚从彬县拉进市场,采购主管透露,他们2块3进货,到超市里卖4到5元。12月3日中午,记者在嘉兴市凌公塘路的一家该品连锁超市里看到这一批次的苹果,售价分别为4块5和4块8。


  记者发现,在这家超市里,苹果被分为以下几个不同档次:陕西红富士,按售价分为4块5和4块8两种;精品陕西红富士,分为6块8和6块6两种;精品甘肃红富士分为12块8和12块5两种;另外还有一种正在促销的卖相为普通的苹果,促销价也高达3块2毛8。


  毫无疑问,如此大幅度的提价与工作人员在操作台上的这次分拣再加工关系重大。再前三次分拣的基础之上,这次分拣可谓优中选优,加上超市的投入成本,卖到高价变也不难理解。同时超市里的苹果如此精细的价格之分,实际上也是分拣之后的必然,“好的卖高价,次的卖低一点”,市场里的一位批发商向记者透露。


  上述超市直属嘉兴水果市场,市场副总杨秀林透露,即便卖到这么高的也不挣钱,连锁超市场地租金高,另外还要人员工资等,“卖4块多,也不挣钱”。


  而在嘉兴市老城区三水湾,几家临街水果店里,陕西苹果卖相和上述超市里4块5的苹果相当,但售价却更是高达6块到7块。


  百公里之外的上海普陀区山华水果批发市场里,各种水果的批发价格均高于嘉兴市场大约5毛钱左右。陕西“延安富士”(箱装)批发价4块3,筐装的洛川苹果批发价为3块5。同样位于普陀区铜川路的乐购超市真北店里,特级陕西红富士的标价则高达9.8元。这一价格是截止目前记者在嘉兴、上海、西安等地大型超市里采访发现贵的。


  另外,记者采访中所涉及的超市及水果店内,所售苹果都未在价格标签上标明具体的产地和等级,“言及陕西必洛川”的现象比比皆是。同时记者此次全程追访发现,也并未见政府或第三方组织对苹果进行质量评级,商家所谓“精品”、“特级”全是自己贴标。


  至此,从陕西果园到都市卖场,70起步价格仅1块6的苹果,在历经3400里路后,等吃到长三角都市人群嘴里的时候,已然升值至4块5乃至9块8,但其实,苹果还是那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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